一路玩到掛 The Bucket List - 通達人驛站
2015/9/24

一路玩到掛 The Bucket List

這篇文章是我 2009 年 5 月 5 日寫的,重新編輯後發表。

「一路玩到掛」的英文片面是 The Bucket List,中文片名卻翻成像是金凱瑞或是亞當山德勒拍的喜劇片、恐怖片,我本來根本不會想去看這部片,但當我在 HBO 上一看到主角是摩根費里曼(Mogan Freeman)及傑克尼克遜(Jack Nicholson),就引起我看這部片的興趣了。


Photo from HBO

其實,這部片的背後要說的是很沉重的人生課題:生死,卻找來兩個影帝以「玩」的清鬆外衣包住,讓人在不知覺中看完了整部片。

接下來的文章有雷,所以如果你沒看過這部片,就要想一下是不是要繼續看。

一開始的場景


其實是卡特錢伯斯(摩根費里曼飾)工作的修車場,他正和同事一問一答益智問答節目的題目,帶出整場戲。直到卡特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,他拿著電話怔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對比之前的對答如流,呈現明顯地反差。

接下來的場景換到了醫院,卡特住進了艾德華柯爾(傑克尼克遜飾)接手經營的醫院內的雙人病房;另一個床位則一直等到艾德華也因為癌症住進醫院才沒空著,兩個人的生命自此也才開始交集。

在死亡面前


我最記得的一幕是他們都剔掉了頭髮,開始進行漫長的化療階段。

有一幕的場景是被化療後的噁心、嘔吐搞得七葷八素的兩個主角靜臥在床上,卡特側睡看右邊床的艾德華的背,而艾德華也側睡看右邊的窗外,窗外則盡是一片的寂靜與黑暗,然後鏡頭就從室內一直慢慢地向外拉到室外,直到整個病房被象徵死亡陰影的黑暗吞噬。

這場戲的慢鏡頭中兩人無力躺在床上注視著窗外,與前面化療過程中多人活動的場景、與快速運鏡,呈現明顯地反差。

我想,導演想藉此呈現的,是不論兩個主角有多美滿的家庭、多高的事業成就、多少的財產,在死亡面前一概幫不上忙,永遠只有自己能面對死亡。

兩個背景截然不同的人,彼此的關係原本像在飛機上坐在身旁的旅客,彼此不一定看對方順眼,卻又得互相忍受。直到兩人作完化療後,醫生告知生命只剩三個月。

生命只剩三個月


三個月的存活時間像一記當頭棒地,敲醒他們該是追求自己人生的時候,劇情安排至此急轉直下,自此開啟了他倆生命的交集。

他們對僅存生命的態度就像對自己過去人生的最後反擊,愛德華選擇去作某些事,對猶疑不決的卡特說「你在不確定甚麼?你老是在抱怨你沒辦法實現你的願望,想做永遠不會太遲」「你可以把希望放在最後的實驗性療程,然後回家苟延殘喘,或是我們主動出擊。」

他重拾卡特丟棄的人生清單(The Bucket List),決定好好利用人生的最後時光,繼續加入他們一直想做卻又一直沒完成的項目,再不顧醫師的指示擅自出院,一起踏上實現清單項目的旅程。

從印度泰姬瑪哈陵到埃及的金字塔頂端,從喜馬拉雅山的前進基地到東非坦尚尼亞大草原,從超炫的古董跑車追逐再到刺激的高空跳傘,他們突破過去的限制,完成各自的夢想。

有趣的攝影手法


在醫院的場景有很多的拍攝角度是從主角的背面,以一個主角的觀點看另一個主角或是整個場景。導演從第一人稱的視角試圖讓觀眾了解主角到底看到了什麼?以及主角的主觀感受。

但自從離開醫院後的場景,導演想要傳達的重點改變了,在許多場景的拍攝手法換成並列兩個主角,讓觀眾輕易比較兩個人的差異。例如:在飛機上的一幕,卡特在右邊的椅子上躺著睡著,左邊愛德華的椅子空著,然後畫面中間的走道底部的門打開了,愛德華先探頭出來看卡特,接著是衣衫不整的空服員出來。

我想,導演或許是想要凸顯兩個人在重病後對待生命的不同態度。卡特仍然拘謹,但愛德華依然積極冒險。我發現導演在很多的場景都刻意顯示二人的不同,但我認為導演都是在問看電影的觀眾「這個時候的你會做麼選擇?」

有深度的編劇


Bucket List 內有一項是「坐在金字塔上」。在這場戲中導演用淺景將焦點集中在並列的兩個主角身上。

卡特丟出一個問題「你在生命中有找到喜悅嗎?你的生命有沒有為別人帶來喜悅呢?」

當他問這個問題時,同樣也在問正在看電影的觀眾。艾德華回想過去與女兒的相處,雖然他極想念自己的女兒,卻拉不下臉與女兒見面。最後他回答「我們該如何下去?」然後兩人相視一笑。

這其實個是個雙關語,表面上問的是他們要怎麼從金字塔下來,但真的讓他們兩個相視一笑,背後所指的卻是問他們該怎麼準備從人生的舞台下去?或是如何準備離開人間到「地下」,由此可見編劇的功力。

角色設定


角色的設定其實也是這部片有趣的地方。因為兩個主角的個性和背景有天壤之別。

卡特的個性保守,唸大學時因為子女的提前到來,而不得不輟學去作修車工,肩負起養家的重擔,一輩子作個為家庭付出的好男人,雖然好學像歷史學家,但他的人生卻平淡無奇;反觀艾德華,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企業家,但個性既固執又驕傲,雖然富有卻孤單一個人,沒有和家人同住。

因為死這個議題,不會因為年齡、性別、種族、學識、美醜、身體狀況、財富,而有所差異。不論你想不想、要不要,你都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死,差別只在於這兩個主角知道是何時,但我們則否。

所以劇情安排了生活環境、人生觀天差地遠的兩個人,不但同時安排他們都要面對死亡,也同時安排了接近的老年,但我卻認為如此的安排是有其必要。

「面對」重病


根據美國精神醫師庫布勒.羅斯(Kubler-Ross)的研究,癌症病人從獲知病情到臨終,一般情況下會經歷:震驚、否認、憤怒、悲傷和接受等階段。

這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面對壞消息的反應或許不同:卡特像以前聽到女友懷孕般地認命接受,而艾德華則是深受打擊的不敢置信。

也許是因為年紀而有了豐富的生命經驗、也或許是為了珍惜剩餘的時光、更或許是想要在臨終前為自己多做些什麼,他們從「震驚」到「接受」只用了很短的時間。

當然,這也許是美國人的樂觀天性,但也許是劇情安排而不得不然。倘若劇情安排的是兩位青壯年的男性,光是這個轉變的過程恐怕就沒那麼有說服力,劇情光是要交代心理的轉變就尾大不掉,來不及安排其他情結了。

所以在「接受」重病之後,雖然劇情安排讓兩人能一起完成大部份 Bucket List,但在完成後,編劇又進一步兩個主角面對死亡課題中最重要的部份:「和解」。

卡特的「和解」


卡特的前半生是在辛勤的工作、平淡的生活中渡過。他說「夫妻倆間的感情已不像以往的甜蜜,長久以來的相處讓兩人漸漸平淡,就像只是盡了丈夫的義務,但是人生不是在盡義務,還要做得像自己,認真地面對自己的人生。」「我深愛的女人這並沒有變,但是生活的確消磨了一些東西。」或許是這樣一成不變的生活,讓他決心與愛德華一起瘋狂。

長久以來,卡特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再回學校重拾書本,再次學習,甚至當個教授。「我一直很想回去念書,但是 45 年的光陰一瞬間就過去了。」尤其這個願望在醫生宣告生命只剩三個月時更遙不可及了,難道他的心裏不曾有過遺憾?

直到在香港偶遇一位美麗的女子(其實是愛德華安排的妓女),卡特雖然拒絕了她的誘惑,卻在這個時候回想起和他共渡大半生、此生最愛的妻子。因此當妻子再度見到卡特時說「比起你離去之前,你回來後更像一個丈夫。」我想卡特是和自己和解了。

他選擇放棄原本只看「自己所欠缺」的觀點,尤其是他驚覺自己並無法帶走這些想要的東西後,轉而把焦點放回他早已擁有的東西-家人與親情。

愛德華的「和解」


反觀愛德華,長久以來他把自己的靈魂隔絕了,以長時間的工作麻醉自己,以避免感受到心靈的空虛與孤獨影響,並拒絕承認自己的脆弱。所以當助理和卡特企圖帶他去女兒家時,他寧願選擇撕掉清單,趕走好友和助理,然後獨自開車回到孤獨、冷清的豪宅。

其實愛德華的心就像是他的豪宅,空間雖大但空洞,設備雖多卻冷清。他只能自己吃著冷凍速食,過著貧乏的生活。甚至寂寞時,也只能獨自地跑去酒吧,看著玻璃窗外的街景難過地偷偷哭泣。

與家人共渡後的卡特,因為癌症已轉移到腦部而昏迷,他的腦部手術結果並不成功。臨終前他寫給愛德華一封信,希望他能去見女兒,並修補和女兒的關係。愛德華在卡特的喪禮上說「這個好人覺得他值得認識我,我們都為彼此的生命帶來喜悅。」

當愛德華真的去探望女兒時,才發現自己竟然有個漂亮的小孫女,當她親吻她時,他才算是和自己和解,也完成了清單上的一個項目:親吻世上最美的女子。

問問自己


看完這部片,我真的建議大家一定要看!因為這部片,開始讓我正視死亡這個議題。

同時,我也這麼問自己「我在生命中有找到喜悅嗎?我的生命有沒有為別人帶來喜悅呢?」

我知道「作自己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喜悅。

至於,我有沒有為別人帶來喜悅?這就得問別人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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